第66章 暗流涌动

深秋的汴京，天高得像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，一丝云也无。可这湛蓝的天空下，气氛却是一日比一日紧。

蔡京倒台引发的朝堂地震，余波未平。而一件更大的事，正牵动着整座都城的神经——镇国大长公主赵明舒的及笄大典，以及同时抵达的辽国使团。

朱雀门外，官道两侧，挤满了前来围观的汴京百姓。他们伸长了脖子，踮着脚尖，像一群等待开席的鸭子，交头接耳，议论纷纷。

“来了！来了！看那旗子！”

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官道的尽头。

一片黄尘滚滚而来，如同一条土龙，在旷野上蜿蜒。紧接着，沉闷的马蹄声开始敲击大地，初时如闷雷，渐近时己如暴雨倾盆，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
一面绣着狰狞海东青的黑色大旗，率先冲破烟尘，出现在众人视野里。旗下，是一队身穿铁色皮甲、头戴毡帽的契丹骑士。他们个个身材魁梧，面容冷峻，胯下的战马比大宋的官马高出半个头，鼻孔里喷着白气，显得格外神骏。

这支队伍的装备并不统一，皮甲的样式五花八门，武器也多是弯刀、骨朵、长矛，带着一股子草原部族的粗犷与野性。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百战余生的煞气，却让习惯了安逸的汴京百姓感到了发自内心的畏惧。

“乖乖，这就是辽人？看着怎么跟要来打仗一样？”一个卖炊饼的小贩缩了缩脖子。

“嘘！小声点！人家是来给公主贺寿的！”旁边的人连忙提醒。

使团队伍的中央，是一辆由八匹纯色黑马拉着的巨大马车。车厢用黑沉沉的木料打造，上面雕刻着繁复的、与中原风格迥异的图腾。车帘紧闭，透着一股神秘与威严。这便是正使，辽国南院大王耶律重元。

紧随其后的，是副使的车驾，相比之下就朴素了许多。

然而，最引人注目的，却不是这两位使团的核心人物，而是走在队伍最前方，与几名契丹贵人并行的那个人。

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。她身穿一套紧身的貂皮劲装，脚蹬一双长筒皮靴，勾勒出矫健而富有力量感的身体线条。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无数条小辫子，辫梢点缀着细小的银环，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。

她的皮肤是草原上长大的那种健康的蜜色，五官深邃，鼻梁高挺，一双眼睛亮得惊人，像两颗黑曜石，带着一头小狼般的警惕与好奇，毫不畏惧地打量着这座繁华的帝都，以及道路两旁形形色色的大宋子民。

这少女明明是一副纯粹的契丹人装扮，腰间却挂着一把精致的宋式折扇，手里还把玩着一块温润的和田玉佩。这种混搭的风格，在她身上非但不显突兀，反而更添了几分野性与不羁。

“这姑娘是谁啊？长得可真俊！”

“看她的穿着，身份肯定不低！怕不是哪位辽国的公主吧？”

“公主？我瞧着倒像个准备上阵的将军！”

人群的议论声，自然也落入了这少女的耳中。她非但不恼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笑意。

这便是辽国此次派来的“特殊人物”，北院大王耶律宗云的独女，耶律燕。此女自幼痴迷汉学，能诗善画，却又精通骑射，在辽国年轻一辈中颇有才名，性格更是以骄傲和好胜著称。

她名为祝贺，实为试探。这，几乎是司马昭之心，路人皆知了。

拥挤的人潮中，赵明舒穿着一身寻常富家翁的男装，头上戴着一顶逍遥巾，手里摇着一把素面折扇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。

她身边，跟着一座“肉山”。

赵明诚的体型，在密集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有优势。他只需要往那一站，方圆三尺之内便自成一个真空地带。此刻，他手里正举着一根刚出炉的烤鸡腿，吃得满嘴流油。

“姐，你说这辽国人也真是的，来就来呗，搞这么大阵仗，吓着我没关系，要是吓到了路边的小猫小狗，那也是一条生命啊。”他一边啃，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。

赵明舒没理他，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那名叫做耶律燕的辽国少女，在对方腰间那把宋式折扇上停留了一瞬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使团队伍进城，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交通的拥堵。御街两旁的店铺生意倒是因此变得更加火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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