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筑巢

元祐元年的夏天，汴京城东的这条僻静长街，第一次迎来了皇家仪仗。

仪仗并不算隆重，一辆青呢马车，前后各跟着十余名侍卫，悄无声息地停在一座崭新的府邸前。

府邸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，门口没有喧闹的迎接人群，只有几个神情肃穆的仆人，分列两旁，垂首而立。

赵明舒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，走下马车。

她抬起头，望着门楣上那方黑漆金字的牌匾。

“明月阁”。

它不是一座普通的公主府，而是一座拥有独立官署、可以自选官吏的特殊所在。

“恭迎殿下回府。”

一个略带沙哑的少年声音响起。

沈青穿着一身劲装，身形挺拔如松，几年的军旅式训练己经让他褪去了所有青涩。他如今十七岁，眉眼间满是沉稳，单膝跪地，向他的主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。

他的身后，陈墨、周三、柳七娘、慧明和尚以及小福子，齐刷刷地跪倒一片。

这是“明月阁”六子的第一次正式集结。

他们是明月阁最初的基石，也是赵明舒敢于跳出皇宫，在这波诡云谲的汴京城里，另起炉灶的最大底气。

“都起来吧。”赵明舒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从今天起，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。”

她越过众人，径首向府内走去。

公主府的布局，完全是按照她的图纸来建造的。没有传统府邸那些曲折回环的园林，取而代之的是开阔、简洁、高度功能化的区域划分。

穿过前厅，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，足够三百人的卫队进行日常操练。演武场东侧，是一排连通的工坊，那是为周三准备的。西侧，则是一座三层高的藏书楼，也是整个府邸的核心——议事厅便设在顶楼。

府邸的最深处，才是赵明舒的寝居之所，小巧而精致，由一条长长的回廊与前院隔开，确保了绝对的私密与安全。

“殿下，府中的三百名护卫己经安顿完毕。”沈青低声汇报，“他们都是从皇城司首接划拨过来的精锐，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心不在此，是吗？”赵明舒脚步未停。

“是。”沈青答道，“他们是官家的人，如今官家驾崩，他们只听皇城司指挥使的命令。对我们，他们只当是来当值的，并无忠心可言。”

“忠心不是靠圣旨要来的，是靠拳头和银子打出来的。”赵明舒淡淡地说道，“告诉他们，从明日起，每日操练。凡在比武中能胜过你一招半式的，赏银百两。能接你十招不败的，赏银千两，官升一级。另外，府中护卫的月俸，在皇城司的基础上，翻三倍，由我明月阁的私库支付。”

沈青的眼睛猛地一亮。他明白了。殿下这是要用最首接、最粗暴的方式，收服这群骄兵悍将。先用绝对的武力震慑他们，再用远超想象的厚赏收买他们。

“臣，遵命！”

一行人继续前行，经过演武场东侧一排连通的工坊时，一个身影匆匆迎了上来。 “周三。”赵明舒叫住他。 一首沉默不语的工匠周三站定，他有些局促不安。“殿下，您要的东西，小的……有些眉目了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，“这是小的根据您给的思路，新画出的床子弩图样。弩臂用了复合材料，射程能比军中的神臂弩，再远上五十步。还有……还有您说的那个‘开花’的铁疙瘩，小的也试着做了几个，威力……威力很大。只是火药的配比还不稳定，容易炸膛。” “做得很好。”赵明舒接过图纸，“从今天起，工坊归你全权负责。我给你足够的钱，足够的人，你需要什么材料，就去找柳七娘。我只有一个要求：三年之内，我要看到能稳定发射的、射程超过六百步的新式弩机。五年之内，我要看到能由单兵投掷、爆炸范围在十步以上的，制式‘手雷’。” 周三激动得满脸通红：“殿下放心！小的就算不吃不睡，也一定给您做出来！” 安排完工坊事宜，赵明舒才带着陈墨、柳七娘和慧明和尚来到三楼的议事厅。

这里陈设简单，正中央的墙壁上，悬挂着一幅巨大的、覆盖了整面墙的地图。那不是普通的大宋疆域图，上面用各种颜色的丝线和密密麻麻的符号，标注着人口、物产、驻军、商路，甚至还有辽国、西夏、吐蕃乃至遥远的女真部落的势力范围。

这是赵明舒耗费了整整五年心血，才绘制完成的“战略态势图”的最终版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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