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将计就计

公主府的书房，死寂得能听到烛火爆开的轻微声响。

那张刚刚被赵明诚的枣泥糕砸出油渍的地板，此刻仿佛成了某种不祥的预兆，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

赵明诚呆立在门口，那张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肥脸，此刻一片煞白。他看看地上的糕点，又看看书案前神情冷峻的姐姐和姐夫，脑子里嗡嗡作响，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开会。

他不过是追查一碗杏仁酪，怎么就追查出了一场天大的阴谋？

“武器？”

赵明诚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，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
“他们……他们想用运点心的车，往太庙里运武器？他们疯了吗！那可是太庙！惊动了列祖列宗，他们不怕天打雷劈吗？”

许之涣的脸色比他更难看，走到赵明诚身边，关上了书房的门，将那份惊恐隔绝在小小的空间内。

“对一群己经没了明天的人来说，天打雷劈又算得了什么？”

他走到那张巨大的京城舆图前，指尖顺着那条红线缓缓滑动，那条线连接着“金玉斋”和“太庙侧门”。

“金玉斋是幌子，真正的目的是这条被蔡京经营了多年的走私通道。平时运些香料矿石，赚点黑心钱。到了关键时刻，这条路，就能运送足以致命的东西。”

赵明舒没有说话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地图，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，将整个汴京城错综复杂的脉络，一寸寸地剖析开来。

许之涣在琼林宴上听到的只言片语。

赵明诚在市井之中查到的蛛丝马迹。

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，此刻在她的脑中轰然交汇，拼凑出了一幅完整而又狰狞的图景。

终于，她抬起头，清冷的声音在书房中响起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。

“他们的计划，分为三步。”

许之涣和赵明诚的目光，瞬间被她吸引。

“第一步，借势。辽国使团是他们借来的‘势’。辽人好武，又一向看不起我大宋文弱，提出文武比试，合情合理。他们负责在台前挑衅，把事情闹大，吸引所有人的注意。”

赵明舒的手指，在“会同馆”的位置上重重一点。

“第二步，里应外合。蔡京的余党，就是‘里应’。他们会利用在朝中残存的势力，确保我们的人在比试中‘失手’。文比，他们会让我们的饱学之士当众出丑。武比，他们会制造流血冲突，让我们宗室颜面扫地。”

她的手指移到“太庙”，在上面画了一个圈。

“一旦比试出现重大纰漏，大典陷入混乱，就进入了第三步——图穷匕见。”

赵明舒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。

“混乱，是最好的掩护。到那时，观礼的百官、皇亲国戚，甚至皇兄本人，都将成为他们砧板上的鱼肉。他们不必真的刺杀皇帝，那风险太大。他们只需要在混乱中，用这条秘密通道运进来的武器，栽赃给某一个他们想要除掉的人，比如你，许之涣。”

她看向自己的丈夫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新科状元，公主的夫婿，前途无量的政坛新星，却在公主的及笄大典上，勾结辽人，私藏兵器，意图谋反。这个罪名，够不够响亮？够不够让皇兄焦头烂额，够不够让天下人质疑他清除蔡京的决定？”

许之涣的后背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
他这才明白，对方的真正目的，不是简单的报复，而是一场旨在颠覆整个朝堂格局的、恶毒至极的政治构陷。

“届时，蔡京的党羽们，就会以‘救世主’的姿态站出来。他们会痛心疾首地指出朝政的‘失误’，会众口一词地怀念蔡太师在位时的‘稳定’。当所有人都被这盆脏水泼得无法自辩时，再请出蔡京这尊‘大神’，就成了顺理成章、挽救危局的唯一选择。”

赵明舒一口气说完，端起桌上的冷茶，一饮而尽。

书房里，只剩下赵明诚粗重的喘息声。

“这……这计谋也太毒了！一环扣一环，简首天衣无缝！那我们……我们该怎么办？把这事告诉皇上，把他们全抓起来！”

“抓？”赵明舒冷笑一声，“没有证据，怎么抓？就凭之涣听到的几句墙角，还是你吃出来的一丝杏仁味？说出去，只会被人当成笑话。就算皇兄信我们，下令去查，他们也会立刻收手，打草惊蛇之后，再想抓到狐狸尾巴，就难了。”

赵明诚急得在原地团团转：“那……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得逞啊！姐，你快拿个主意啊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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