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金殿呈脏

秉笔太监那尖利又清晰的嗓音，如同锋利的冰锥，在大庆殿内一字一句地凿着。

每念出一笔账目，蔡京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每吐出一个名字，殿中就有一片官员的膝盖开始发软。

当最后一笔“以修缮军械为名，盗取神臂弩图纸，交予……”，从太监的口中念出时，整个大殿己不再是窃窃私语，而是陷入了一种被恐惧和震惊所主宰的、死一般的沉寂。

空气仿佛被抽干，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。

文武百官，上百道目光，此刻都化作了实质性的刀剑，齐刷刷地穿过香炉升腾的青烟，钉在了文臣之首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上。

蔡京的身体在不可抑制地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那股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的、彻骨的寒意。他那身尊贵的一品朝服，此刻仿佛成了世界上最沉重的枷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他想开口，想辩解，想说这全是诬陷，是栽赃！可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滚烫的炭火，灼热的痛感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他身后的郑居中，早己面如死灰，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，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，“噗通”一声，瘫倒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
完了。

这个念头，如同瘟疫，瞬间在蔡京党羽的心中蔓延开来。

一切都完了。

在这本小小的、却重若泰山的账册面前，任何的权谋，任何的辩解，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
御座之上，赵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
他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些臣子贪婪，也不是第一天了解党同伐异的残酷。但他从未想过，有人竟敢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！

通敌！卖国！

他们卖的不是几百架神臂弩，不是几万贯生铁，他们卖的是大宋边关数十万将士的性命，是大宋江山社稷的根基！

这己经不是贪腐，这是叛国！

赵煦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臣。

他看到了那些与蔡京过从甚密的官员，一个个面如土色，眼神躲闪，抖如筛糠，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。

他看到了那些保持中立的所谓“清流”，此刻脸上写满了震惊，震惊之余，又带着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。

他还看到了站在武将队列里的几个老将军，他们须发皆张，双目赤红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，用拳头将那些国贼撕成碎片。

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了始作俑者，那个还趴在地上，身体抖得像一座肉山，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的赵明诚身上。

这出戏，是他开的锣。

现在，该由自己这个天子，来收这个尾了。

赵煦缓缓地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。他知道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，作为皇帝，他需要的是决断，是雷霆手段。

“蔡京。”

赵煦的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两块寒冰在摩擦，带着一股刮骨的冷意，清晰地传到大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
蔡京浑身一颤，仿佛被这声音从噩梦中惊醒，他猛地抬起头，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威严。

“臣……臣在……”

“事到如今，你还有何话可说？”

赵煦的语气平静，但那平静之下，是足以掀翻一切的狂风巨浪。

蔡京的嘴唇哆嗦着，他用尽全身的力气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“陛下……陛下明鉴！此乃诬告！是……是有人蓄意构陷老臣！这账本……这账本是假的！是伪造的！”

“伪造？”

赵煦笑了，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，反而让殿内的气温又降了几分。

“好一个伪造！来人！”

他猛地一拍御案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巨响，震得所有人都心头一跳。

“将太师蔡京、其弟蔡卞、同知枢密院事章惇，给朕拿下！”

“陛下！”

蔡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他挣扎着想要跪行上前，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金甲卫士死死地按住了肩膀。

“陛下！老臣冤枉啊！老臣为大宋操劳一生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！您不能听信这奸佞小人的一面之词啊！”

他状若疯狂，用手指着还趴在地上的赵明诚。

赵煦看都没看他一眼，只是冷冷地盯着那本账册，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。

“一面之词？好，那朕就让你死个明白！”

他修长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一点。

“宣和二年，十月十五，神臂弩三百架，由太师府郑居中担保，交予辽国南院大王萧奉先部。蔡爱卿，你告诉朕，这笔账，是你哪个政敌帮你伪造的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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