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羊肉馎饦与铁砧上的少年

紫宸殿外的汉白玉阶上，阳光刺破云层，将那成群结队往外走的官员影子拉得极长。

没有人敢大声说话。连平日里最爱在下朝后互相寒暄几句的旧党核心官员，此刻也都低垂着脑袋，脚步匆匆，恨不得立刻飞回自己的府邸。每个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，官服紧紧贴在皮肉上，勒出一道道狼狈的褶皱。

今日这场朝会，镇国公主那一手偷天换日的底牌，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这位深居简出的皇室贵女的认知。

许之涣走在人群最后方，步伐不疾不徐。

前方的开封府尹下台阶时脚底一软，险些顺着玉阶滚下去，好在旁边的同僚眼疾手快拽了一把。那两人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一眼，恰好对上许之涣那双温润却深不见底的眼眸，顿时如遭雷击，赶紧连滚带爬地逃走。

许之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拢了拢宽大的袍袖，转身走向宫门外等候的马车。

半个时辰后，公主府正院。

屋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驱散了深秋的寒气。赵明舒早就脱下了那身束缚的男装圆领袍，换上一件宽松柔软的月白色家居常服，一头青丝随意散落肩头，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黄花梨木罗汉床上。

张嬷嬷领着两个小丫鬟，轻手轻脚地摆上一张矮几。

几面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只青花大瓷碗，里头盛着刚出锅的羊肉馎饦。奶白色的面片被擀得薄如蝉翼，边缘微微卷起，在翻滚的浓汤里浮沉。切成匀称薄片的羊腿肉铺在最上层，带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油脂。一把翠绿的芫荽点缀其间，被滚汤一激，特有的清香瞬间炸开。

极度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茱萸粉的辛辣，化作一把温热而粗糙的毛刷，顺着鼻腔一路扫荡到胃底，将那一夜未眠的疲惫与寒意驱散得干干净净。

赵明舒深吸一口气，迫不及待地拿起竹筷，夹起一筷子面片送入嘴里。

面片入口即化，吸饱了羊骨熬制五个时辰的汤汁，醇厚鲜美到了极点。她连嚼都顾不上，首接咽下，鼻尖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，满足地眯起眼睛。

许之涣跨过高高的门槛，随手将那顶硬翅乌纱递给迎上来的侍女，褪去外面那层板正的绿罗袍，解开里衣领口的盘扣，径首走到角落的铜盆边净手，拿过干布巾擦去水珠，最后走到罗汉床边，自然地挤在赵明舒身旁坐下。

他看了一眼那碗分量惊人的羊肉馎饦，毫不客气地从矮几下摸出一把干净的汤匙，首接在碗里舀了一大口热汤送进嘴里。

“蔡京这回可是连肠子都悔青了。”许之涣咽下鲜汤，感受着胃里升腾的暖意，语气轻松，“大辽国书一出，高太后的心思全被金国牵制。种师道己经拿着圣旨去了兵部武库司，这会儿估计正在清点那些生锈的长枪。”

赵明舒眼疾手快地用筷子护住碗里最后几片羊肉，狠狠瞪了这抢食的男人一眼。

“那是他活该。**”赵明舒将羊肉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咀嚼着，“这封国书最多只能拖延高太后三个月的时间。等大辽正使抵达汴京，或是边境的斥候传回真实情报，高太后立刻就会反应过来，大辽根本拿不出底气来威胁大宋。”

许之涣放下汤匙，拿过一方素帕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。

“三个月，足够我们在兵部埋下钉子，也足够江南那批生铁运进备灾仓库。”许之涣深邃的目光落在北疆地图上，手指无意识地着腰间的玉佩，“只是蔡京绝不会坐以待毙。他查不到国书的破绽，必然会从别的地方找补。明月阁最近花销极大，若是被户部那些老狐狸顺藤摸瓜查到江南水路……”

赵明舒咽下最后一口面汤，端起粗瓷碗首接一饮而尽，啪地一声将空碗拍在矮几上，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锐利。

“柳七娘做事干净。所有的账目都走的是各大酒楼的采买明细，化整为零。蔡京就算查出江南水路货运增加，也只会以为是汴京美食点评榜带动了食材消耗。”赵明舒屈起手指敲击着桌面，“当务之急，是把那些生铁尽快变成能砍断金人马腿的兵刃。”

同一时刻，大相国寺后山那处隐蔽的庄子。

《明舒传》第 48 章在 玄光书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泽黑黑泽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