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鱼桶里的枢密特使与紫宸殿的雷霆

亥时三刻，公主府朱漆大门外灯火通明。

三百名开封府厢军举着火把，将整条长街围得水泄不通。刀枪剑戟在夜风中泛着森冷的寒光，肃杀之气首冲云霄。带队的厢军都头王禀握着腰间雁翎刀的刀柄，手心却全是冷汗，根本不敢首视台阶上那个嚣张的老妇人。

张嬷嬷身上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粗布围裙，两腿叉开立在府门正中央。她左手端着一口硕大的黑铁锅，右手拿着一把长柄汤勺，正将锅沿敲得震天响。

浓郁的酱香混着黄豆和猪蹄的醇厚油脂味，化作一股霸道的暖流，硬生生撞碎了这满街的凛冽杀气。那些站了半宿的厢军士卒闻到这股香味，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此起彼伏打起鼓来。

“来啊！有胆子就踏进这门槛试试！**”张嬷嬷舀起一勺滚烫的猪蹄汤，猛地泼在王禀脚前的青石板上，溅起的油花烫得王禀连退三步，“开封府尹算个什么东西！也敢拿捉拿江洋大盗的借口来搜镇国公主的府邸！老身今天把话撂在这，谁敢往前迈一步，这锅刚炖烂的黄豆猪蹄就是他的断头饭！”

王禀咽了一口艰难的唾沫，硬着头皮拱手。

“嬷嬷息怒。下官也是奉了蔡相爷和府尹大人的严令。有人亲眼看见几个浑身带血的贼人翻墙进了公主府，为了殿下的安危，下官必须进去搜查一番。”

“搜查？我呸！”张嬷嬷一口浓痰淬在台阶上，眼角吊得极高，“公主府里连条带把的公狗都没有，哪来的贼人！驸马爷此刻正陪着殿下在后花园赏月听曲，你们这帮不长眼的东西若是惊了殿下的雅兴，太皇太后怪罪下来，蔡京保得住你那颗项上人头吗！”

躲在街角暗影里的几个灰衣探子看着这一幕，嘴角纷纷勾起得意的冷笑。这老刁奴闹得越凶，越说明公主府心虚。只要把人死死困在里面，等到天亮早朝，蔡相爷在紫宸殿上参她一本包庇反贼之罪，这大宋最尊贵的公主便彻底翻不了身了。

同一时刻，汴河水门。

秋风贴着水面刮地皮般扫过来，带着湿冷的腥气。几艘专为御膳房采买江南鲜活水产的漕船正排着队，准备通过水门关卡进入内城。

守门的兵卒打着哈欠，举着灯笼敷衍地照了照船头上堆积如山的巨大木桶，挥手示意放行。

第二艘漕船的甲板上，赵明舒穿着一身粗糙的蓑衣，头戴斗笠，熟练地拿起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黑鱼，手起刀落将其敲晕，扔进旁边那个散发着刺鼻腥气的巨大木桶里。

许之涣站在她身侧，同样是一身渔夫打扮。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本破旧的账册，装模作样地清点着斤两。

木桶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牙齿打颤声。

大辽北院枢密使的特使萧寒，此刻正蜷缩在木桶底部。他身下铺着厚厚的一层碎冰，身上盖着十几条滑腻冰冷的死鱼，浓烈的鱼腥味和冻彻骨髓的寒气正在疯狂吞噬他的体温。

这位在草原上纵横驰骋、杀人如麻的契丹汉子，眼角委屈得几乎要渗出泪来。

“委屈萧将军忍耐片刻**。”许之涣压低声音，语气温和得仿佛在询问今晚的月色，手中账册却轻轻敲了敲木桶边缘，“蔡相爷为了抓你，可是把开封府的家底都掏空了。这汴河里的鱼虽然腥了些，但总好过大理寺天牢里的烙铁。”

萧寒咬紧牙关，将一条快要塞进他嘴里的鱼尾巴艰难地拨开，脑海中疯狂复盘着今夜发生的一切。

从他醒来到现在不过三个时辰，这对如同鬼魅般的夫妻不但伪造了足以颠覆大辽国运的国书，竟然还能在蔡京眼皮子底下，利用皇家的采买水道将他这个活生生的人运进内城。这等通天的手段和严密的地下网络，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来的。

大宋有此等妖孽蛰伏，完颜阿骨打的铁骑真的能踏平汴京吗？萧寒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恐惧。这恐惧甚至压倒了身上的寒意，让他对赵明舒的敬畏达到了顶点。

漕船平稳地穿过水门，消失在内城错综复杂的水网中。

次日清晨，紫宸殿。

高太后威严地端坐在珠帘之后，目光扫过殿下群臣，敏锐地察觉到今日朝堂上的气氛诡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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