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东京食评榜

明月阁的第一场雅集，像一颗投入汴京社交圈的石子，激起的涟漪经久不散。

只是，这涟漪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层。

在上层，那些王公贵胄、文人雅士的圈子里，流传的是明月阁的极致风雅与镇国公主的超然脱俗。人们津津乐道于那一场将“意境”融入“食境”的晚宴，将每一道菜背后的故事与巧思奉为圭臬。“忆江南”的清甜，“望河山”的醇厚，“金戈梦”的豪迈，成了衡量宴席品味的最高标准。

一时间，明月阁的请柬成了汴京城最炙手可热的珍品。人人都想亲眼见识一下那位不问世事、只醉心于庖厨的传奇公主，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。

赵明舒的“鱼饵”，被她自己精心烹制得香气西溢，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
而在水面之下，另一股暗流则在汴京城的市井之间悄然涌动。

城南的军营里，城西的酒肆中，流传的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。故事的主角不是公主，而是那个一战立威的少年教头沈青，以及他身后那令人咋舌的三倍月俸。

“听说了吗？公主府的护卫，一个月饷银十五贯！顶得上咱们在皇城司干三个月！”

“何止！人家沈教头说了，府里顿顿有肉，逢年过节还有额外赏赐。受伤了，有宫里的御医亲自来看；战死了，抚恤金是军里的十倍！”

“可不是闹着玩的，我表兄就在里头当差。他说那沈教头虽然年轻，但手上功夫是真硬，一个人用刀鞘就把李虎那样的狠角色给收拾了。现在府里那三百号人，一个个服服帖帖，练起功来比谁都卖力。”

这些混杂着羡慕、嫉妒与敬畏的议论，像野草一样在禁军底层、乃至整个汴京的武人圈子里疯长。

明月阁，在他们眼中，不再是一个风花雪月的公主府，而是一个纪律严明、赏罚分明、能让英雄好汉扬眉吐气的理想归宿。

赵明舒的“刀鞘”，也开始显露出它真正的作用。它不仅是震慑，更是吸引。它正在为明月阁筛选和储备着最锋利的刀刃。

一明一暗，一文一武，两条看似永不相交的线，在赵明舒的操盘下，完美地并行着，共同编织着一张覆盖整个京城的大网。

雅集结束后的第十天，赵明舒在议事厅召见了陈墨与柳七娘。

“殿下，您这一手‘阳谋’，用得实在高明。”陈墨的脸上带着由衷的钦佩，“如今满朝上下，都以为您只是个耽于享乐的富贵闲人。就连太皇太后那边，也放松了对您的监视，昨日还特意赏了江南新进贡的丝绸，嘱咐您多做几件漂亮衣裳。”

赵明舒不置可否，只是看着窗外。

“伪装，只是为了更好地出击。我们的‘饵’，还不够香。”她转过身，对柳七娘说道，“我让你准备的东西，好了吗？”

柳七娘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叠刚印好的纸张。纸张是上好的竹纸，墨迹清晰，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。

“回殿下，都按您的吩咐印好了。第一期，共印了三千份。”

赵明舒接过一份，仔细地看了起来。

纸张的最上方，是西个古朴雅致的篆体大字——《东京食评》。

下面则是一行小字：“东京闲食客品鉴”。

正文没有多余的废话，开篇明义，将汴京城里的食肆分为三个等级：“值得一去”、“不妨一试”和“不予置评”。

第一期榜单上，只评了十家店铺。

位列“值得一去”榜首的，并非什么达官贵人常去的豪奢酒楼，而是潘楼街口一家毫不起眼的羊肉汤馆，名叫“孙记老铺”。

评语写得极为精妙：

“其汤，以新宰羊骨文火吊足三时，汤色乳白，入口不见膻，唯余醇厚。其肉，取肋下嫩条，薄切投汤，三起三落，鲜嫩弹牙。店主孙老汉，祖孙三代守此一铺，童叟无欺，秤足量满。一碗汤，二十文，暖的是胃，更是人心。此等匠心，当为汴京食肆之楷模。”

寥寥数语，不仅写尽了食物的美味，更点出了店家的德行与风骨。

- 而“不妨一试”的榜单里，则收录了几家颇有名气的大酒楼。评语褒贬参半，既肯定了其菜品的创意，也毫不客气地指出了火候、调味上的不足。
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“不予置评”的名单。

上面只写了一家酒楼的名字——“玉春楼”，后面跟着一句冷冰冰的评语：

“菜品华而不实，徒有其表。待客分三六九等，有辱斯文。不予置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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