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我回来了

今天，立雪希望我来她住的地方，一起度过一天的时间。

在思考了很久以后，我同意了。

推开那扇古朴的大门，是一个宽阔的庭院，庭院内，生长着各色的植物，因为正处冬季，所以显得有些萧瑟。那条通往正厅的小路被人精心的清扫过，看不到积雪的痕迹。

符华有些怀念的看着庭院内的景色，恍惚之间，她又回到了太虚山，又回到了拂云观。

飞雪骤至，山间不知时日。每当大雪纷飞，山路阻塞，符华就会呆在拂云观，那时候，无论下雪与否，她都会在院子里修炼，合乎天地间的韵律，拂手阴阳。

但，时间如果再往前一些，符华就不这么做了。因为总有一个有些吵闹的小家伙会说：“啊呀，赤鸢，你都练拳练了这么久了，这大雪天的，快快，和我坐下来一起赏雪多好”

说着，那家伙还会拿出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茶具，为二人沏上一杯茶。

真是的，明明是个完全体会不了茶韵的熊孩子，可她却依旧装作享受的样子，坐在自己的身旁，与自己一同观赏那千篇一律的风景。

这样的景色，符华已经看了数百年了。还真是难为苍玄之书了，她明明这么喜欢热闹，却只能和自己一起，隐匿在这太虚山中。

在灰发女子的脸上，浮现出一丝淡不可察的悲伤。

“师父！”

在符华视线的不远处，一个小小的身影冲着她挥手。

“我来了，立雪”

符华收起繁复的思绪，走进庭院。

“师父，给，这是我刚泡好的碧螺春”

立雪将茶具摆好，杯中的茶散发着热气，茶香浓郁。

符华接过，放在桌边。

她的视线，被正厅的那幅画所吸引。

那是一幅极美的画卷，画中的是一位女子，体态轻盈，发丝如墨，体态灵动，飘逸出尘。

符华伸出手，轻轻的抚摸画卷。

在她的印象里，这幅画，随着老宅子的废弃，早已遗失了。

“师父，这幅画，是我按照记忆里的模样，重新绘制的。”

符华回头，她的嘴角微微上弯，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。在她那双如同清泉般通透的眸子里，千年的岁月在一瞬间逝去。

就像是，完成了与老友的阔别重逢。

没有根的浮萍，没有源头的水，以及，没有过去的仙人。

“立雪，谢谢你”

符华说罢，将桌子上的茶水一饮而尽。

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，当年苍玄之书给自己泡的那杯茶，也是这样，苦得不像话。

符华并不喜欢吃苦，但只有在饮下苦茶的时候，她才有股真切的感觉，那就是，自己还活在这个世上。

立雪理了理自己的衣襟，走到符华的身侧。

今天的立雪，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风衣，米黄色的长裤。她脱掉了那件常年穿着在身的女武神制服，露出了鲜为人知的一面。

在符华的印象里，立雪一直还只是那个沉默的，小小的孩子。但现在，她已经长得这么大了。

符华可以看到立雪脸上的笑容，可以感觉到她满满的生气，可以感觉到，这个少女有着无比光明的未来。

立雪已经可以独当一面，可以独自去往远方，可以以喜欢的方式活着了，即使自己离开，立雪肯定也可以活得好好的。

那个失去一切的孩子，那个会露出悲伤表情的人儿，已经长大啦。

就像最开始遇到的那样，符华伸出手，轻轻的摸了摸立雪的头。

习惯这种东西，总是会让人感到安心，因为不用去担心他人的反应，你知道，你熟悉的那个人肯定会无条件的接纳你的一切。

立雪眯起眼，微微低下头，将表情埋在阴影处。

立雪喜欢师父给予她的全部，但，这个名字除外。

程立雪相当讨厌自己的名字。

因为师父给她取名来自典故：程门立雪。

所以，她厌恶自己名字背后的含义

——等待

在小的时候，她已经等的太久，太久。

等待那个人回家，等待那个人认可自己，等待那个人回来。

自己是在伤心吗？自己是在高兴吗？自己是在迷茫吗？立雪不知道。

那时候，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“等第二天来临，师父就会回来了”

闭上眼睛睡去，迎接无可奈何的明天。明天的景色依旧一成不变，冰冷的让人窒息。

想要对那个人说一声“欢迎回来”

只是这句话，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“欢迎··回来，师父”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少女艰难的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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