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年夜饭

天上又开始下雪了。或许是因为崩坏能越来越活跃的缘故，气候也变得反常了起来。

窗外呼啸着刺骨的寒风，屋檐上垂下长长的冰棱。雪花纷飞，裹挟着寒气与雾水。

今天是二月四日，是程立雪期待了好久的除夕夜。

在这一天，一家人会围在一起吃年夜饭，所以，除夕夜也是团聚的日子。这顿饭代表着，人们依旧生活在这片天空下，一如既往。

对于神州人来说，这是一顿无比重要的晚饭。

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，香菇，八角，陈皮，各式各样的配料在锅中翻滚，散发出浓郁的味道。符华手持锅勺，时不时的翻滚锅内的食材。

门外，撑着伞的立雪将对联全部贴好了，看着一下子变得焕然一新，并且沾染了些许烟火气的院落，少女露出了笑容。

对着早已动红的手掌哈气，少女从口袋里拿出手套，轻巧的带上，这是师父送给她的礼物，立雪十分爱惜，所以刚才贴对联的时候，少女舍不得戴。

外面的雪下的愈发的大了，灰发少女急急忙忙的往家里赶。

那座屋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亮堂，几乎所有的蜡烛都被立雪从柜子里翻了出来。在并不宽敞的餐桌上摆满了各色的菜肴，热气翻滚，香味浓郁。

符华从厨房内走了出来，端出年夜饭的压轴好戏，云吞面。

它盛在白瓷的碗里，在清澈的汤底上，漂浮着翠绿的青菜，那云吞圆润，像是一个个的小元宝。

“立雪，辛苦了”

看着被冻得通红的灰发少女，符华将白瓷碗放下，走到立雪的身旁，她随手取下放在架子上的毛巾，用热水打湿，然后为少女轻轻擦拭脸庞。

立雪轻轻闭上眼，享受片刻的安宁

“师父也辛苦了，做了这么多的菜。”

在桌子的两边，两个人就座。

立雪眼前的这盘春笋炖鸭，是一道绝妙的冬日菜肴，笋是从山间采摘下来的，它们才刚刚开始生长，所以不仅外形洁白如玉，入口也脆爽无比。鸭子则是散养的老鸭，肉质紧实，经过精心的焯水和腌制，它与春笋的味道完美的融入到了一起。只是简单的一口，就将立雪体内的寒气驱散了。

“师父做的菜，真好吃”

在立雪的脸庞上，浮现出幸福的神色。她的笑容是如此的明媚，以至于让符华觉得有些微微刺痛。

“喜欢的话，立雪就多吃点。”

“过会儿，我把菜谱誊抄给你，以后立雪要是想吃，也可以自己做”

真是够狡猾的回答，师父明明听出了自己的弦外之音，只是不愿意去面对。

灰发少女不说话，点了点头。

以前程立雪总觉得，过年是一个很遥远的，甚至是有点讨厌的词。住在太虚山的时候，师父总是很忙，没有时间陪自己。当山下张灯结彩，响起阵阵鞭炮的时候，拂云观却寂寥冷清，只有立雪一个人。

每年的那个时候，立雪都会做两碗云吞面，师父一碗，自己一碗。自己的那碗，立雪总是一根面条都不剩的全部吃个干净，然后，把师父的那一份放在正厅前。

香味散去，那碗面热了又热，却始终等不到归人。

不过好在，那段让人悲伤的回忆已经过去了。

师父就在自己的眼前，并且，师父在意自己。

这就够了，嗯，这就完全足够了。

符华坐在座位上，她夹起一块清蒸鱼肉。这条鱼是立雪跑遍了超市才买到的，武昌鱼。鱼肉淡爽鲜香。

在处理鱼肉的时候，符华特地用姜丝和料酒去腥，并且按照那位老朋友的嘱咐，撒了些白胡椒粉。

那位老朋友总是担心自己死后，符华会因为不会做饭而挨饿。但当符华学会做饭了以后，才发现，自己那位挚友做饭，到底有多难吃。

真是的，明明不会做饭，她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来照顾符华的起居呢？

头又开始刺痛起来，时隐时现的记忆如潮水般散去。

热气在两人之间弥漫，师父的表情显得很不真切。

似乎是注意到立雪的目光，符华抬起头，露出了微笑。

就像师父离开的那一天一样，那抹笑容明明是那么温柔，却又那么悲伤。

“师父，你等等，我有东西要给你！”

立雪有些狼狈的离开了座位，好像是回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。

少女跑到储物间，开始翻找。

她的动作十分的粗暴，即使将周围的物品都碰倒了，也丝毫不在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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