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采买

周叔不敢耽搁，连忙扬鞭催马，匆匆驶入城门。

刚踏进城内，萧瑟之气便扑面而来。

往日人声鼎沸的长街，如今行人寥寥，两侧商铺大半紧闭，偶有开门的也门可罗雀。不少临街屋舍的瓦片被冰雹砸得剥落，伙计们顶着冷雨匆匆抢修，满街狼藉。

“姑娘，布庄到了。”

周叔勒住缰绳，马车在街角缓缓停稳。楚苓撑着一把旧油伞弯腰下车，布庄勉强开着门，店内冷清得连个客人都没有。

她扫了一眼满堆的各色料子，心里早有盘算：手里银钱大半要留着买粮，绝不能挥霍。唯有粗布最合用，结实耐穿、挡风保暖，看着不起眼也不金贵，即便多备些，旁人也不会起贪念。

“这些粗布，各色深浅都来些。”楚苓对伙计道。

伙计手脚麻利打包，她又要了几包棉絮，针线顶针之类的零碎也一并包了。付了银钱，三人快步转去街口柴炭铺。

铺主是个老汉，见他们来忙迎上来：

“几位客官要炭？就剩这几筐硬炭了，都是上好的。”

“都要了，麻烦搬上车。”楚苓干脆道。

周叔和阿猎上前搭手，西五筐硬炭搬上车，车厢里瞬间堆起半车物资。

从柴炭铺出来，三人首奔粮铺。可到了地方，只见大门紧闭，铜锁高悬，连个值守的人都没有。

“连粮铺都关了……”周叔低声叹道，满是焦灼。

楚苓眉头微蹙，却也无奈：“罢了，先去药铺。这几日天凉，极易染风寒，备些药材，也能应对不时之需。”

药铺倒是开着，刚到门口，浓郁药香便萦绕鼻尖，驱散了几分湿冷。

坐堂老大夫正碾着药，抬眼颔首：“几位抓药？”

“来些治风寒发热、驱寒止痛的常用药材。”

楚苓说着，目光扫过柜台，一眼落在摆着的山药、茯苓、芡实上，眼睛微微一亮，

“还有这些，也都包上。”

老大夫笑了：“姑娘倒是心思细，这些东西药食两用，既能入药，又能煮粥充腹。眼下粮荒，不少人都想不到来药铺寻这个。”

楚苓付了钱，和周叔、阿猎重回马车。

她望着车厢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粗布、硬炭、药材，眉头骤然拧紧，心中暗暗担忧。

城外灾民无数，他们这趟进城满载而归，出了城门，灾民必然知晓。万一有人眼红起了歹心，疯上来抢，他们三人根本拦不住。

待马车行近城门，果然，灾民依旧围得水泄不通。

周叔攥紧缰绳，声音发紧：“这可怎么好？这么多灾民，咱们怕难出去啊。”

楚苓掀开车帘一角，飞快扫了一眼，当即拍板：

“周叔，一会儿只管稳住车马，别慌。阿猎，出了城门，你把分好的粗布散些出去，给他们挡挡寒。得了好处，他们总不会死盯着咱们的马车。”

“好！”阿猎立刻应下。

马车刚驶出城门，黑压压的灾民瞬间涌了上来，将马车团团围住，有人拍打着车厢，有人拽着车辕，车轮被死死卡住，根本挪不动分毫。

“行行好，给口吃的吧！”

“发发善心！给点粮食吧，我们感激不尽！”

楚苓深吸一口气，掀帘站到车口，扬声喝道：“大家静一静，听我说！”

喧闹顿了顿，无数双憔悴的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。

楚苓心头微软，却依旧沉声道：

“我知道大家又饿又冷，可城内粮铺全关了，我这次进城，也没买到粮食，只备了些御寒的东西，给大家分些，好歹能遮体挡寒。”

她朝阿猎递了个眼色。

阿猎立刻取出分好的粗布，一块块递出去。

“这些布料，大家先拿去挡挡寒，总比冻着强。”

灾民们纷纷伸手，躁动的场面渐渐安定。

楚苓也拿起一方布，递到近处一名黝黑魁梧的汉子手中。

汉子垂眸看了看布，又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，低沉道：“多谢。”

话音刚落，天顶骤然滚过一阵闷雷，指节大小的冰雹劈头砸下！

冰雹势猛力沉，砸在肩头、头顶，钝痛刺骨，灾民们顿时发出阵阵痛呼。

方才安定的人群瞬间炸了锅，惊呼西起。

“进城！快放我们进城！”

“再不让进，我们都要被砸死、冻死了！”

人群彻底失控，疯了般朝着城门猛冲，推搡、哭喊、冲撞，乱作一团。

守城门的士卒脸色骤变，连忙挺出长矛抵住木栅栏，厉声高喝：

“退后！再冲就动手了！”

士卒们齐齐将长矛向前挺出，木栅栏死死抵在人潮前，矛尖闪着冰冷的寒光，可失控的灾民根本不听劝阻，依旧疯狂地往前冲，栅栏被撞得摇摇欲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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