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送信

今日街上的人，竟比昨日多了数倍不止。

镇口方向，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拖家带口往里涌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
这些灾民个个衣衫褴褛、满身泥污，裤脚还沾着未干的泥浆，一看便是刚从遭了洪灾的村子里逃出来的。

人群中，有人嘶哑着嗓子嘶吼：

“说好的放粮呢？我们一路跋山涉水赶来，连半粒粮都没见着，这可怎么办？”

“再找不到吃的，一家人都要饿死在这儿了啊！”

路旁一家早点铺刚支起摊子，就被饥肠辘辘的灾民团团围住。

讨食声、哀求声此起彼伏：

“给口吃的吧，求求你了……”

铺主吓得慌忙关紧半扇窗，连连摆手往后退：

“别挤别挤！我这就这么点粮食，根本不够分啊！”

楚苓三人看在眼里，心头沉甸甸的，却不敢多作停留。

他们此行的要紧事，是把村长的报灾信尽快送到巡检司，只能压下心绪，加快脚步往前赶。

不多时，巡检司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。

台阶下早己围满了灾民，个个都想讨个说法，求官府发粮救命。

两名挎刀差役横在门前，厉声呵斥：

“都往后退！大人公务繁忙，谁敢在此喧哗滋事，休怪棍棒无情！”

楚苓连忙上前，拱手作揖：

“差役大哥，我们是云溪村的。村里遭了大水，这是村长托我们送来的报灾书信。求巡检大人过问灾情，救救村里的百姓！”

差役瞥了他们一眼：

“灾情之事，大人己知晓，书信拿来。”

楚苓递信时仍不放心，再三叮嘱：

“差役大哥，求你务必亲手交给巡检大人，村里百姓都快撑不住了。”

“知道了，啰嗦什么！回去等着消息便是！”

差役不耐烦地打断，伸手接过书信。

话音刚落，更多灾民蜂拥而上，吵吵嚷嚷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，场面眼看就要失控。

就在这时，巡检司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，巡检张坤快步走了出来，面色凝重。

众人见主事之人现身，瞬间围得更紧，喊声震天：

“张大人！不是说镇上放粮吗？怎么迟迟不见动静！”

“再不给口吃的，我们真要饿死了！”

张坤心中一沉，放粮之事他闻所未闻。从未有人向他禀报过此事，更不知这流言从何而起。

可他心里再惊，面上也不敢露出分毫。

若是实话实说，眼前这群早己饿得红了眼的百姓，必定当场激变，酿成大乱。

他当即压下心头的慌乱，抬手压了压，沉声道：

“诸位稍安勿躁！灾情当前，官府岂会坐视不管？放粮之事己有安排，正加紧调配，绝不会让大家白白挨饿！”

先拿话稳住众人后，他目光扫过人群，落在楚苓三人身上。

见他们衣着朴素，却眉眼端正，不似闹事之徒，便开口问道：

“你们几个，是何处来的？”

楚苓趁机上前一步躬身行礼：

“回大人，我们是山里村民，因水灾逃难至此。如今村里田地尽毁、无粮可吃，更有不少乡亲无故被人强行带走，至今下落不明，生死未卜。求大人为民做主，查一查这些被抓之人的下落！”

阿猎也连忙跟着附和：

“求大人明察！”

张坤眉头微蹙，心中顿时多了几分疑虑。

他没有当场细问，只沉声道：

“此事本官记下了，自会派人核查。”

说罢，他又转向众灾民，继续高声安抚，试图平息混乱。

可人群越涌越乱，楚苓三人很快被不断挤来的人冲开，被不断推搡着，渐渐离巡检司越来越远。

等好不容易站稳，几人回头望去，只见镇口灾民仍是接连不断涌入。

这镇子本就没有像样的城门，只靠几道破旧的栅栏勉强圈定边界，此刻早己形同虚设。

守在各处的差役本就人手不足，拦得东倒西歪，手里握着棍棒，也只敢虚张声势地呵斥。

一路往前走，耳边全是杂乱的议论声，有人唉声叹气，有人低声咒骂。

走着走着，楚苓忽然听见身旁两个百姓低声交谈。

“前几日镇口还有人拦着，怎么今日一个人影都没了……”

“我看是悄悄撤了人手，任由这些人进来，看装束，分明是之前守在镇外的边军……”

另一人连忙拉了他一把，示意他小声说话。

两人匆匆走开，只留下几句含糊的嘀咕，消散在嘈杂的人声里。

阿猎脸色微变，凑到楚苓耳边说：

“阿姐，他们说的，是之前抓我们的那些人。”

楚苓听了没有作声，只神色愈发凝重，心中己隐隐猜到了几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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