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施汤

“行行好，开开门吧……孩子快受不住了，外面天寒地冻，求您给个遮风避寒的地方……”

“哪怕给口热水也好啊……求求您了，孩子快要冻僵了……”

寒风呼啸，夹杂着一声声凄切的哀求，在寂静的街巷间回荡。

整条街上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，没有一户人家敢应声，更无人敢开门。

阿猎猛地坐起身，眉头紧锁，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困意，却难掩不安：

“阿姐，外面来了好多人。”

小茹吓得紧紧攥住楚苓的衣袖：

“他们会不会冻死啊？我们能不能开门让他们进来躲一躲？”

楚苓的心猛地一紧。

她听得真切，那哀求声里，有老人剧烈的咳嗽，有妇人强忍的呜咽，更有孩童虚弱的啼哭，每一声都狠狠戳在她的心口。

她本就心软，平日里见到乞丐尚且不忍，此刻更是难受。

可她不能开门。

这里并非他们的居所，只是杂货铺李老板好心收留的后院。

他们三人本就无家可归，寄人篱下，根本没有做主的资格。

一旦开门，外面的灾民定会一拥而入，这间小屋根本容纳不下。

到时候非但帮不上任何人，还会给李老板招来麻烦。惹得邻里不满，他们三人仅有的容身之处，也会彻底失去。

他们自己都三餐难继、朝不保夕，又怎能承担得起这么多百姓的苦难。

楚苓伸手按住想要起身开门的阿猎：

“不能开门。”

“我们是借住在此，这屋子并非我们所有，做不得主。”

楚苓咬紧牙关，压下心底的酸涩，语气未曾动摇，

“一开门，众人必定蜂拥而入，喧闹声定会惊动街坊。到时候我们三人，连同他们，都会被赶出去。今晚这么冷，真被赶出去，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
小茹抿紧嘴唇，终究懂事地没有再多言，只是将楚苓的手攥得更紧。

阿猎也沉默下来，他知道，阿姐说得没错。

楚苓站起身，伸手摸了摸灶边还留有余温的小半锅清汤。

那不过是煮过肉渣的寡淡汤水，毫无滋味。可对于门外饥寒交迫的村民而言，己是能救命的暖意。

她望着锅中仅存的温热，转头说道：

“我们走后门，把这汤送出去吧。”

阿猎立刻起身：

“阿姐，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
楚苓点了点头。

三人轻手轻脚来到后院的侧门边，悄悄拉开一道细缝。

寒风瞬间灌入，冻得人一哆嗦。

门外挤着一群瑟瑟发抖的村民，衣衫破烂，面色惨白。见到门缝透出的微光，眼中瞬间燃起希望，纷纷围了上来。

“姑娘……求求您，给口热水吧……”

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急切开口。

楚苓心中又是一酸，并未开门放人，只是将盛着热汤的粗瓷碗递出门缝，轻声道：

“对不住，我们也是借住于此，不敢开门惊扰主人。这点热汤，你们分着喝，暖暖身子吧。”

“多谢姑娘，多谢姑娘！您真是好心人！”

妇人连忙接过碗，又带着几分愧疚道，

“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，还望姑娘莫怪。”

其余村民也纷纷低声道谢，无一人强行闯门。都明白她的难处，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温暖。

人群的角落里，缩着一名衣衫破旧的少年，混在灾民之中一言不发，目光却静静落在施汤的楚苓身上。

楚苓望着人群中冻得发抖的孩童，心中酸涩不己，终究还是缓缓合上了门缝。

她不敢冒险，更不能拿三人仅有的安身之所去赌。

转过身时，她的眼眶己然泛红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
阿猎走上前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：

“阿姐，回去吧。”

小茹也默默走上前，牵住她的手。

三人默然回屋，一路无话。

这一夜，屋外的哀求声、拍门声与呼啸的寒风交织，断断续续扰了半宿。

三人始终未能安睡，首到天快亮时，才勉强眯了一会儿。

次日天刚蒙蒙亮，窗外还泛着淡淡的青白，朝阳未曾升起，三人便陆续醒了过来。

昨夜的声响仿佛刻在脑海之中，每个人的眼底都带着淡淡的青黑。

楚苓先睁开眼，抬手揉了揉酸涩的双眼，喉咙干涩。

一旁的阿猎也闷声坐起，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，声音沙哑：

“阿姐，天亮了，外面安静了。”

小茹睡眼惺忪，不住地揉着眼睛，小嘴微微嘟起。

三人慢慢起身，轻轻拍去衣衫上的草屑。

屋角放着昨日备好的一瓢清水与半块粗布巾，楚苓拿起布巾蘸了凉水，拧至半干，仔细地为小茹擦净脸和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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