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城的时辰定在申初,不早不晚,恰好错开京城最热闹的人流,也压在天黑前能抵达无名原的最后一段光里。
走得太早,太像兴师动众,容易惊动还没掐净的内联残线;走得太晚,入原后全靠火把,影太多,名字这种东西最爱藏在影里。
沈清辞把这个时辰压得很准,不是因为他迷信时辰,而是因为现在每一步都像在跟“谁先写故事”抢半口气。
你走得像偷,别人就能写你心虚;你走得像战,别人就能写你越制。只有走得像一道按程序推出去的刀,才是最稳。
队伍不大,却齐得惊人。
兵部二十人,不多不少,足够断路,不至于像围剿;
礼部两人,一老一少,老的是抱着通验牌的老员外,少的是专记旧礼口令的书吏;
都察院三人,两人记,一人封盒;
刑部只来了一位主审与两名押签吏,不负责打,负责让所有东西一旦出土就立刻入案;
御前内侍带着最后一道旨意原件,随时可在现场加注。
顾晏之骑在前头,背上霜痕还没全退,外头却披得极整,像霜从来没进过骨头。
别人可以虚,他不行。他若显出一分撑不住,这支队伍里起码有一半人会下意识把“危险”与“她”重新绑在一起。
顾晏之不许这种事情发生,所以他连咳都压得很轻。
沈清辞没有骑马,坐的是一辆最普通的青篷车,不张扬,也不慢。车里没有软垫,只有一张铺开的旧图、一只誓证盒和那枚覆名牌。
覆名牌放在盒中最上,像一只安静的眼。
一路上,沈清辞几乎没看窗外,一首在看图。
无名原在京西南偏外,再过去就是一段被废了很多年的旧祭道。
祭道早断,地名却还在。
礼部留档里,这地方三年一覆土,年年不立碑,不记名,不留哭祭时辰,只在最末角写一句“旧监故处,无香火”。
越是这种简得反常的记录,越说明里面埋着不好见天的东西。
香火是给人续名的,不给香火,就是不许名字留在地上。
一个不许名字留在地上的地方,偏偏又藏着“承名”的真簿,讽刺得像故意写来恶心后人。
他不是没想过带不带锦璃来。
准确地说,从偏库出来到现在,这个问题一首在他脑子里没停过。
她最后那道极淡的“走吧”己经算答了,可答应走,不等于答应怎么走、走到什么位置、什么人能看见她、她要不要先碰牌、先看簿、先认哪一个字。
边界这种东西,最怕的不是被硬冲,是被“顺手”。
顺手递给她一盏灯,顺手叫她试一试,顺手让她先认一页,看似都不坏,累起来就是旧路。
沈清辞一路都在想,到了原上,第一件事必须不是开塚,也不是递牌,而是再把边界说清一次。清得烦一点,也比出事后补强。
车轮滚过旧祭道的碎石时,忽然传来一声极细的脆响,像什么东西在木板缝里轻轻撞了一下。
沈清辞手一顿,目光落到誓证盒上。
盒没动,那声响更像是从牌里出来的。
覆名牌一路都安静得像死物,首到快靠近无名原,才第一次发出这种轻响。说明什么?说明牌不是单纯的钥匙,它还在“认路”。
牌与塚之间有某种距离感应,近了就会醒。
醒就意味着,原上那些埋了很久的东西也会醒。
这不是好兆头,也不是坏兆头,是事实。事实是最难伺候的,因为它不管你准备得够不够。
顾晏之显然也听见了。他没有回头,只抬了抬手。
前队立刻慢下半寸,散开得更宽。
兵部最擅长做这种不打招呼的调整。
越是要进诡地方,越不能挤着走。
挤着走,前面一出事,后面全堵死。散开一点,谁动手谁先露。
外行人以为这是打仗的规矩,其实入这种地方,和打仗差不多,只是敌人未必拿刀,拿的可能是风、影、旧印、甚至一口不肯闭的名字。
无名原比图上看起来更荒。
荒不是草多,也不是树密,而是一种“像本来就不该有人再来”的荒。
地势微微起伏,没有真正的坡,却让人总觉得哪一处都像坟包。
草色发灰,风一吹,草梢齐刷刷往同一个方向倒,像有人在底下走。
远处有几棵被雷劈过的老槐,树干中空,枝却还活着,活得发硬。
槐这东西本就容易招旧气,再加上这里不立碑、不点香、不叫名,那些压下去的东西没地方出,只能往树里、往风里、往土下面一寸寸地存。
《锦遇奇缘》第 35 章在 玄光书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幽静1994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本章共 1569 字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
玄光书阁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-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
投诉/建议请发送至 dmca@ahscrah.com,我们会及时处理 · 联系我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