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铁血平粜与胡辣汤里的算盘

汴京城外郭的常平仓前，乌压压的人群挤满了整条宽阔的长街。

细密的秋雨如无数张粘腻的蛛网，将饥民身上破败的粗布短褐打得透湿。人群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馊腐味与经日未食的胃酸气。孩童的啼哭声微弱，大人则个个双眼通红，如同饿极了的狼群，死死盯着那扇高耸的朱漆大门。

三道粗壮的生铁拒马横亘在仓门外十步处。

一千名京营禁军披甲执锐，长枪如林，枪尖在暗沉的天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青芒。

街角处的暗巷里，几个脑满肠肥的粮商拢着袖子，目光阴鸷地盯着前方的军阵。淮南道水闸被堵，这些本打算囤积居奇、大发国难财的商贾，被种师道横空出世的军法接管彻底打乱了阵脚。常平仓一旦平价开粜，他们手里那些藏在地窖里的粮食便会烂在手里。

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胖商人极隐蔽地抬了抬下巴，打了个手势。

人群最前方，几十个混在饥民中的青皮流氓突然发难。这群人手里藏着削尖的竹竿，疯狂地推搡着身边的流民，借着人潮的重量狠狠撞向第一道拒马。

“当兵的杀人啦！常平仓里根本没粮，太后骗我们等死！大家一起冲进去抢啊！”

尖锐的破锣嗓子在雨幕中炸开，精准地挑动着饥民脆弱的神经。人群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涌动，拒马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，甚至有几个流氓己经翻过了铁刺，试图夺取禁军的长枪。

常平仓高高的石阶上，种师道端坐于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中，双目微阖，宛如一尊历经风霜的铁浮屠。

身旁的副将脸色煞白，手按佩剑急促请示。

种师道没有睁眼，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，竖起两根手指，向前轻轻一挥。

军令如山。

太师椅后方，三十名从西军带来的百战老卒猛地跨出队列。没有震天的战吼，没有多余的警告。三十把厚重、刚刚淬火开刃的斩马刀齐刷刷举起，刀身撕裂雨幕，发出凄厉的尖啸。

刀锋狂暴地斩落。

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青皮流氓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，躯体便被那恐怖的重刃丝滑地一分为二。残肢断臂伴随着温热的鲜血，呈扇形喷涌而出，将冰冷的青石板瞬间浇透。

几颗滚圆的人头顺着台阶欢快地滚落，最后撞在拒马的铁刺上，停了下来，眼睛依然保持着极度惊恐的暴突状。

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化作一柄刚硬的大锤，狠狠砸碎了人群的喧嚣。

前一刻还疯狂向前挤的饥民，此刻如同见了鬼般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，硬生生在拒马前空出了一大片空地。整条长街瞬间落针可闻，只剩下雨水冲刷血迹的滴答声。

种师道这才缓缓睁开虎目，锐利的视线扫过街角那几个早己吓得在地的粮商，声如洪钟。

“常平仓今日放粮！按户籍人头，每户一斗！胆敢喧哗生事、插队哄抢、煽动流民者，这便是下场！开仓！”

厚重的木门在一阵沉闷的轴承摩擦声中缓缓推开。

金黄色的陈化稻米堆积如山，散发着踏实的谷物香气，混杂着阶前的血腥味，交织成一幅诡异却又令人极度心安的画面。汴京城的粮荒，就在这几把斩马刀的铁血镇压下，粗暴地画上了休止符。

半个时辰后，公主府偏院膳厅。

霸道的辛香气味正顺着门缝疯狂往外溢。

红泥小火炉上架着一口青铜砂锅。锅底翻滚着浓稠的暗褐色汤汁。牛大骨熬制了整整一夜的高汤里，洗去淀粉的面筋被撕成不规则的碎块，吸饱了汤汁，变得蓬松软烂。切得细长的海带丝、千张丝与熟牛肉丁在沸腾的气泡中上下翻舞。

赵明舒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短袄，手里捏着一个青瓷小罐，精准地将大把研磨得极细的胡椒粉洒入锅中，随后倒入两勺陈年老陈醋。

醋酸与胡椒的辛烈瞬间发生剧烈的碰撞，化作一团带着倒刺的火焰，顺着鼻腔首冲脑门，激得人额头瞬间渗出一层薄汗。

这是地道的胡辣汤。

许之涣穿着那身略微沾了些水汽的绿罗朝服跨进门槛，随手将硬翅乌纱递给侍女。他看了一眼那锅颜色浑浊、气味狂野的浓汤，自然地走到桌边坐下，拿起一块刚出炉、烤得两面焦黄的芝麻烧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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