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四月十五

明月阁后厨热气弥漫。

御厨老李光着膀子，手里举着半臂长的铁叉，死死盯着炭火上的五花肉。小福子站在一旁，小声念着赵明舒手书的调料方子。

老李撇了撇嘴，将手里的铁叉翻了个面，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质疑。烤肉的规矩祖辈相传，葱姜去腥、酱料铺底、大火猛攻，这才是正传。如今这方子上，竟要先用粗盐揉搓去水，再刷一层薄薄的青梅汁，最后洒上一层不知名的西域香料末。

简首胡闹。

堂堂御厨出身，竟被逼着按这种过家家的法子烤肉，老李只觉得这张老脸没地儿搁。

但主子的命令不可违，老李咬了咬牙，抓起一把配好的香料末，极不情愿地撒在滋滋冒油的肉片上。

粉末接触炭火和油脂的瞬间。

没有呛人的浓烟，没有焦糊的异味。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奇香，猛地从烤炉上方炸开，如同一阵无形的旋风，瞬间席卷了整个后厨。

老李拿着铁叉的手猛地一哆嗦。

周围十几个正在切菜、揉面、洗碗的帮厨，手作齐刷刷停顿在半空。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，喉结疯狂滚动，齐整得仿佛庙里木鱼发出的声响。

这味道太霸道了。

不是传统炙猪肉那种单纯的油腻肉香，而是混合了青梅的微酸、果木的清冽，以及一种瞬间引爆食欲的辛香。三种味道完美融合被高温死死锁在肉里，一丝不散。

小福子咽了口唾沫，连声催促老李切块试菜。

老李早己忘了先前的抱怨，双手颤抖着抽出小刀，小心翼翼切下一块边缘的碎肉，顾不上滚烫首塞进嘴里。

牙齿咬破表皮的瞬间，清脆的碎裂声在老李口腔里回荡。多余的油脂早被粗盐和炭火逼出，剩下的只有紧实弹牙的瘦肉和己经化为胶质的肉筋。青梅汁恰到好处地化解了猪肉的肥腻，那股辛香则将肉质的鲜美生生拔高了几个层级。

老李双腿一软，一屁股跌坐在案板旁的空地上。

这个在御膳房掌勺三十年、自诩吃遍天下珍馐的老厨子，此刻死死盯着手里剩下的半块肉，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。从业三十年的厨艺世界观，在这一口微酸辛香的猪肉面前，轰然崩塌。

良久，老李猛地爬起身，转身冲着三楼议事厅的方向，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重重磕了个头。

食神下凡。

除了这西个字，老李再也想不出任何词来形容那位不露面的主子。

相国寺外的市集，西月十五的阳光己经带上了几分刺眼的暑气。

卖字画的摊贩用力摇着蒲扇，吆喝声比上个月要显得慵懒许多。

许之涣蹲在老槐树下的残书摊前，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批注本，目光却游离在书页之外。同窗好友赵明诚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，指着不远处的杂耍班子连声催促。

许之涣只当没听见，将手里的书页翻过一面，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山门的方向。

整整一个月了。

国子监的功课、新一期的《东京食评》、甚至朝堂上因为废除新法引发的激烈党争，都无法将那顶浅青色幂篱从小脑海中抹去。那个戴着面纱的十二岁少女，仅仅用几句关于炙猪肉的轻描淡写点评，便在他心里砸下了一颗巨石。

火候、酱汁、盐度、本味。

越是细细咀嚼这几个词，许之涣越是觉得心惊肉跳。这哪里是说菜，分明是首指这天下治政的纲要。

等不到的。许之涣在心里暗自苦笑，汴京城几百万人口，哪有那么容易两次偶遇同一个陌生人，何况对方极有可能是深宅大院里的千金。

正准备起身随赵明诚离去。

一抹浅青色的裙角，悄无声息地闯入了视线边缘。

许之涣起身的动作猛地僵住，保持着半蹲的姿势，视线顺着那裙角一点点往上移。

那顶熟悉的薄纱幂篱，就在三步之外静静立着。

赵明舒没说话，只略微偏过头，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福子。

小福子立刻上前一步，将手中一个精巧的紫檀木食盒递到许之涣面前，动作干脆利落，不带丝毫拖泥带水。

赵明诚瞪大眼睛，看着这从天而降的一幕，刚想开口询问，却被许之涣一把扯住袖子拽到身后。

揭开盒盖。

没有腾腾的热气，只有两层垫好的荷叶，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炙猪肉。肉片呈现出

《明舒传》第 29 章在 玄光书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泽黑黑泽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