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点石成冰的戏法

汴京的六月，酷暑难当。

垂拱殿内虽摆着几盆冰块，却压不住满朝文武心头的燥热，更压不住御史台言官们喷薄而出的怒火。

矛头首指成立刚满一个月的格物新法处。

参知政事蔡确手捧厚厚的弹劾奏本，声音在大殿内回荡，字字诛心。

“陛下！那裴林本是末等小官，蒙陛下天恩，执掌新法处。臣本以为他会尽心竭力钻研营造之法，谁知此人上任以来，竟荒废正业！”

蔡确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龙椅上面色阴沉的赵顼，语气愈发激愤。

“旬日以来，裴林大肆动用库银，派人满城搜刮硝石这等无用之物，堆满官衙！如今宫中冰窖存冰即将耗尽，各宫怨声载道，将作监请求拨款去极北之地运冰，裴林却多番阻挠。此等尸位素餐、中饱私囊之徒，若不严惩，何以服众！”

群臣纷纷附和，大有不把裴林扒层皮誓不罢休的架势。

赵顼捏紧了御案上的镇纸，指节泛白。

冰窖缺冰，确实是眼下最棘手的难题。每年夏季，皇宫与达官贵人耗费在运冰、储冰上的钱财，堪比一支边军的半年军费。

他本指望裴林能想出个节省损耗的法子，谁知这小子竟跑去折腾什么硝石。

眼看群情激愤，赵顼不得不厉声下令，传裴林上殿对质。

不多时，裴林满头大汗地走进大殿。

令人惊诧的是，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粗壮太监，两人吭哧瘪肚地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。

木桶旁边，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小小的、穿着绯红宫装的身影。

正是首席顾问，三公主赵明舒。

她手里还捏着一把银制的小勺子，走得不急不缓，小脸上满是期待。

众臣看到这位小祖宗，眉头皆是一跳。

“微臣裴林，叩见陛下！”裴林跪地行礼，声音洪亮，毫无惧色。

赵明舒也跟着行了个毫无挑剔的叉手礼，顺势溜达到赵顼脚边，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开口。

“父皇，外面好热呀，裴主簿说弄到了好东西，明舒特意来看看。”

赵顼原本满腔怒火，看到女儿那张红扑扑的小脸，火气登时消了大半，伸手将她拉到身边，拿袖子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
安顿好女儿，赵顼猛地转头，目光锐利地刺向裴林。

“裴林！蔡相弹劾你不务正业，耗费库银搜刮无用矿石，你作何解释？今日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，休怪朕翻脸无情！”

裴林重重磕了个头，首起身板。

“微臣冤枉！臣搜集硝石，正是为了解决宫中缺冰之急！微臣得公主殿下提点，己寻得格物大化之法，可凭空造冰，取之不尽，用之不竭！”

此言一出，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荒谬！”蔡确指着裴林的鼻子破口大骂，“黄口小儿，满嘴胡言！自古以来，冰乃冬日凝结，藏于深窖方能夏用。你竟敢妄称凭空造冰？莫不是沾染了什么妖道邪术，敢在圣上面前妖言惑众！”

一干老臣皆是面露鄙夷，看裴林的眼神犹如看一个疯子。

赵顼也愣住了，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儿，眼中满是探究。

赵明舒眨巴着大眼睛，举起手里的小银勺，指了指殿中央的大木桶。

“蔡伯伯，是不是妖术，看看不就知道了吗？裴主簿，开始吧，明舒等不及要吃冰了。”

清脆的童音在喧闹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。

裴林得令，立刻起身，招呼那两个太监打开木桶。

众人伸长脖子看去，只见大木桶里套着一个小铜盆，铜盆里装满了清澈的井水。

裴林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，解开系带，里面装满了白色粉末状的颗粒，正是提纯过的硝石。

他毫不犹豫地将大把硝石倾倒在木桶与铜盆之间的缝隙里，随后倒入清水。

做完这一切，裴林退后两步，恭敬地站立一旁。

蔡确冷笑连连，甩了甩宽大的袖袍。

“装神弄鬼！老夫倒要看看，你这盆水如何能变成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他那双老眼猛地瞪圆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，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。

木桶之中，异变陡生。

随着硝石溶于水，一股肉眼可见的白雾从桶底升腾而起，周遭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。

紧接着，那小铜盆里的清水表面，竟以极快的速度结出一层薄霜。薄霜迅速向下蔓延、增厚，发出细微的喀嚓声。

不过半盏茶的功夫，铜盆里那汪清水，竟结结实实地冻成了一整块晶莹剔透的坚冰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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