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：庄生晓梦迷蝴蝶

身为私生子兼奴隶，卫青从小就没体会过什么叫父爱、母爱。

刚出生不久，母亲卫媪因为生活困难，便将他被送到亲生父亲郑季的家里。

但郑家从未将卫青视为自己的骨肉，他的儿子也没把卫青看成兄弟，只是将其当成了奴仆畜生一样虐待。

卫青并不恨郑季，没什么恨得必要。

在这个时代，私生子始终就不被世俗所认可。

郑季没把卫青视为亲子，同样卫青也从未跟郑季叫过一声爹，这样也不错。

六岁那年，卫青开始做梦，每晚都在做梦。

关键是他每次醒来以后，梦境中所发生的一切，都能真真切切的回忆起来，仿佛是亲身经历过一般。

梦境的内容很怪，也未连贯过。

今晚可能梦到自己惨死于匈奴蛮族之手，明晚就可能梦到自己杀入匈奴蛮界，一刀斩下了匈奴蛮族大单于的头颅。

前天梦到人界周围的异族投降，人族重现万邦来仪的辉煌，后天就可能梦到自己站在血泊当中，四周围杀自己的，却是人族的王侯将相。

他梦到过自己踏上权力之巅，也梦到过自己被奴隶主用鞭子抽打致死；梦到过带领人族强者改弦更张，也梦到过人族伴随着旧时代，彻底在匈奴蛮族的摧残下，浮尸万里彻底沦为奴隶。

在这些梦中，浮现出一个个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。

有些面孔今天还是人族的英雄，明天便成了匈奴蛮族的带路党，前天还是战无不胜的神话，转眼间便败的尸骨无存。

他不知道这些梦，哪个是真的，哪个是假的，又或者说都是假的。

但至少有一点，卫青在梦中挣扎的同时，也在不断的学习。

他没有老师，但每场梦境都是最生动的课堂。

刘阳信轻轻的推攘着卫青的肩膀：“仲卿...仲卿...”

“到哪儿了？”

卫青缓缓从案几上爬起来，又做梦了，是个噩梦。

都十年了，还是习惯不了，估计以后也没办法习惯。

“快到长安了。”

刘阳信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：“没事儿吧，刚才...”

“又说梦话了？”

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卫青眼神有些冷酷，那双剑眉也显得杀气腾腾，四位侍女明知道卫青不会伤害到殿下，但一位位还是如临大敌、冷汗直流。

好冷酷的眼神，好恐怖的气场，他真的只是个奴隶？

刘阳信并没有在意，她伸出双手帮卫青整理了下，睡觉时弄褶皱的衣领，柔声的安慰说：“没有，只是表情有些狰狞。

刚离开家乡有点不习惯吧？放心，长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，再说就凭借你与曹相国的关系，只要没把天彻底捅个窟窿，就不会有什么危险的。”

“嗯...”

卫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，刚才做梦出了身冷汗，黏糊糊的有点难受。

他起身走到门口，一手扶着门框，往前方望过去，崇山峻岭之间是郁郁葱葱的山林，充满原始大自然的气。

刘阳信来到卫青身边，指着前方说：“再往前不远就是进入长安的通道，长安原本就坐落于我们脚下不远处。

周王朝时期定都于此，筑设丰京，花费无数人力物力，将丰京从人界中剥离出来，再利用通道连接内外。

如此即便人界爆发内乱，想要攻打丰京时，丰京内只需要守住通道即可，后来这项技术被运用的越加成熟，各国也争相效仿。

公输、墨家两大学派对此多有研究，如果仲卿感兴趣的话，到了太学院可以多与他们请教一二。”

卫青点点头，这些曹参跟自己讲过。

这些独立的小世界，与人界周围那些异族的小世界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不同的地方在于，长安这种小世界，是位于人界里面，倘若人界被打碎，这些小世界也必然覆灭。

皮之不存，毛将焉附？

话是这样说，但想打爆整个人界的难度，远比直接杀进小世界更难。

刘阳信继续讲解说：“界与界之间是可以相互融合、分离，现在的人界据说就是由无数小界融合而成，像人界周围的部分小界，也可能是从人界中脱离出去的。

甚至有传说，原本只存在人界，所谓的异族原本也都是人族。

只是后来不只因为何种原因，人界四分五裂，人族由于生存环境的不同，也逐渐演化为万族。

说起来这些年汉王朝就尝试说服南越王赵佗，将南越界与人融合，但结果并不理想。甚至说像赵佗、卫满这些人族，非但没有在所统治小界传播人族文明，甚至还抛弃了人族的身份，自诩蛮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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