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记忆闪回

一路上的风景，非但并不美好，反而令宁郁有些郁郁。

这一路不仅黑灯瞎火，后世的繁华一点也无，而且路上偶尔还会遇上倒在路边低吟的人，自然，也有倒地不起之后无声的人。不知只是短暂睡去还是永眠。

好在没有走多久，城头上的光亮已经近在眼前。

而城阙之下，一个光头抱着兜鍪格外的亮眼。

“你可算来了。今晚还算平静，据说爆发的‘尸潮’已经远离海城，朝着凤起城去了。你的情况我跟蒋伍长说了，他允许你上墙参与防守，不过……你的口粮他要克扣一半。”

宁郁点了点头表示同意，又问道：“尸潮？”

“是的。此次活死人数量太过于惊人了，已经席卷整个平海路，而且瘟疫依然在不断蔓延。平海六郡之间也已经彼此失去了联系。据说活死人对于火光、声响、活人的气味等都较为敏锐，而且它们极易聚集。今晚的风向是从南方吹来的，我们又事先灭了城墙上的火把。所以咱们这边暂且无事。咱们这边就算有零星的活死人，也只是小股的。估计这些个活死人，闻着风飘来的人味儿，朝着南边的凤起城涌去了。”

说完，还宣了一声佛号：“无量寿佛！希望人没事。”

宁郁稍微有些无语。

“拿着这个。记住，与活死人保持距离，万不可掉下城墙。还有，活死人的要害只在头部，攻击其他部位完全没用。它们不会感觉疼痛，哪怕砍断双腿，依然会抵死前进。”半俗递了一杆竹枪过来，又感慨道，“这些厮杀经验，可都是费了许多人的性命才换来的。”

“还有这个也拿着，虽然聊胜于无。”他又塞给宁郁一把匕首。

宁郁摇了摇头：“还是你拿着防身吧。”

半俗哈哈大笑两声：“哈哈哈。你拿着吧。我一个和尚用不着这个。我慈悲为怀，我用这个。”

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长棍。

“烧火棍？”

“噗——这是苦修棍，也叫戒杀棍。因为杀心一起，孽障自生。所以……嗨，我跟你说这个干嘛。对了，你守那段女墙。”半俗指了指一段低矮的城墙。

宁郁点了点头，他反正觉得半俗人如其如，更像一个俗人，而不是和尚。

他想到今晚的目标接着问道：“田明和石二呢？”

半俗眉头紧锁：“今晚刚好不在，听说典储仓那边临时有急务，调了一部分守卫。”

宁郁刚想说话，忽然一个如有炸雷一般的声音自远处传来：“我说那僧人，你说的人来了么？”

半俗立即答话：“已经来了，霍哨官。”

只见一个虬髯大汉站在二人不远处，夜色中显得更加雄壮。

“这便是霍哨官。”半俗低声介绍道。

宁郁见礼道：“见过霍哨官。”

“你就是宁郁？”熊罴似的霍哨官瞪着硕大的眼睛问道。

“正是在下。”

“听说你前几日防守时，遇到小股活死人时，不慎失足跌落城墙，今番能捡回性命已是万幸。既然没了修为，现在蒙了万大人恩典，才得以编入这兵马营。以后万望用心守卫，不可懈怠。尤其是遇到异常及时通报，否则军法无情。”

宁郁、半俗皆抱拳称是。

“魏五。带他们上城墙！”

一个有些瘦弱的中年士兵应声前来，带着宁郁、半俗拾阶而上。

“咱们所在的城墙是东城墙，一向比较安全。对了，这霍哨官手下数十号兄弟，基本都在这附近，一旦发生不妙，你们一定要及时示警。你呢，编入蒋伍长的小队，你归他管。对了……”

这魏五一路上一直谆谆告诫，宁郁却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。

因为当他一步一步踏上城墙的台阶之时，脑海时如同闪回一般，不断出现奇怪的场景：

自己自悬崖跌落，随后出现在了与现在几乎相同的城墙之上。同样是夜晚。只是放眼望去，覆盖着城墙的，皆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事物：

黏稠的血肉，蠕动的触手，摆动的毛发，血肉与触手在污浊的空气中扭曲着抽搐着，散发着腥臭的气味。

而在夜空之上高悬着一轮红月，淡淡的红色月光之下，污秽不堪的空气中到处无风漂浮着如同蒲公英一般的孢子。

更为奇特的是自己的模样。

自己的脑袋歪成一个诡异的姿势，双眸已经一片森白，自己拖着一条废腿，却健步如飞。

这条看起来“重则股骨头坏死，晚期就是植物人”的废腿，只是稍微影响了自己速度，可是根本不能阻碍自己的飞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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