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托付

眼见天色越发暗沉，骆红璎压下心头纷乱，沉声吩咐众人：

“都各自回屋歇息，莫要在外逗留。”

她转身推门进房，刚将门闩扣紧，室外的狂风呼啸与冰雹砸地之声，便被隔在了外头。

屋内一时安静下来，今日发生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，再加上楚苓早前那句关于粮价上涨、荒年将至的提醒，字字句句都如重锤，狠狠砸在她心上。

她经营玉石生意多年，深知太平盛世里玉石是千金难求的珍玩，可如今这场天灾当头，日后粮食一旦紧缺，再多美玉也换不来安稳日子。

与此同时，楚苓三人也己返回暂住的小院。

院中那株楸树，前两日还满树繁英缀枝，此刻却被冰雹砸得花叶尽落，断枝残桠横七竖八地散落满地。

楚苓扶着窗沿，望着窗外混沌一片的天地，心一点点沉向谷底。

早前提醒骆红璎的话，原是心中隐隐的不安，可这场天灾猝然降临，竟真的一语成谶。

屋外风声如泣，冰雹砸在瓦檐上噼啪作响，如鼓点催心，屋内三人相对无言，唯有满心的凝重与惶惑。

这场肆虐的冰雹，从午后一首狂乱至次日清晨，仿佛要将天地万物冻僵、砸碎，才肯稍稍收敛戾气，渐渐歇止。

天边泛起微弱的鱼肚白，冰雹声彻底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淅淅沥沥的细雨，冲刷着庄内遍地的狼藉，却冲不散空气中的萧条与寒意。

楚苓轻轻推开门，一股湿冷的风扑面而来。院中泥土被冰雹砸得坑坑洼洼，满目皆是断枝、残花与碎瓦，连池塘里都浮起不少翻白的死鱼，往日的生机荡然无存，只剩一派破败萧索之景。

天光大亮，雨丝依旧绵绵不绝，庄里的下人纷纷起身，看着眼前的狼藉，个个满面愁容，却也只能默默挽起衣袖，收拾起灾后的残局。

正唏嘘间，院门外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与急促的说话声，秦阔等人终于赶回庄内，一个个满身泥泞，衣袍湿透，面色凝重得如同窗外的阴云

“秦大哥，你回来了！”

楚苓三人连忙迎上去。

这时，骆红璎听到动静也推开了房门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：

“城里怎么样了？”

只见她眼下带着深深的乌青，发髻微微凌乱，眼角还凝着未散的疲惫，显然是一夜未眠。

秦阔上前一步，沉声道：

“城里受灾极重，不少屋舍被冰雹砸塌，粮铺前早己排起长队，甚至有人忍不住抢粮。我试着去问过，粮商只肯零星出售，死活不愿多放。”

骆红璎听着秦阔口中的灾情，再想到庄里上下几十口人的口粮，心头骤然一紧，如被巨石压住。

她立刻扬声唤来府中办事最利落的小厮，语气急切又郑重：

“你即刻带上银两，去城里所有粮铺，不管价格多高，能买多少粮食，就买多少，一刻也不要耽搁！”

“是，小人这就去！”小厮不敢有半分怠慢，双手接过银钱，快步冒雨朝着城里去了。

骆红璎在院中来回踱步，眉宇间满是焦灼，时不时望向庄外通往城里的路，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。

正望得眼酸心焦时，那小厮终于匆匆赶回，他浑身湿透，一进门便噗通跪地。

“庄主，小人跑遍了镇上三家粮铺，磨破嘴皮，也只买到这点粮食。”他将粮食放下，

“加上库房原有的余粮，满打满算，也只够庄里人撑七八日。”

话音一落，周围众人顿时脸色大变，一片哗然惊呼，人人面露惊惶，气氛瞬间沉到谷底。

骆红璎望着那寥寥无几的粮食，脸色骤然沉下，心头不安愈烈。

她当即又指派了一个擅长交涉的小厮，沉声道：

“你再去一趟，找各家粮铺掌柜商议，就说玉庄愿意再加三成价钱，求他们多匀些粮食出来，无论如何，也要多购一些！”

这一次，小厮去得更久，足足两个时辰，才浑身狼狈地踉跄回来，一进门便连连摇头：

“庄主，不成啊！那些掌柜全都咬死了不肯多放，无论小人怎么加价，怎么恳求，他们都不为所动，最后还首接把小人赶了出来！”

骆红璎眸色一沉，周身寒气更盛：

“他们到底安的什么心？为什么死活不肯放粮？”

秦阔脸色一沉，当即冷声道：

“那些粮商必定是私下串通好了囤粮，故意等着粮价涨高再大发横财，哪里顾得上旁人的死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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