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李旺

与此同时，远在数十里外的云溪村，洪水刚退，满目狼藉。

浑浊的积水顺着田埂缓缓褪去，露出泡得发胀的泥地。散落的秸秆、冲垮的屋梁、漂浮的杂物铺满了村口。

陈万山带着大旺、赵二虎、王柏赶到村头时，浑身裹满泥浆，狼狈不堪，连走路都有些踉跄。

他们与楚苓分头出发后不久，就遇上了瓢泼大雨，豆大的雨点砸得人睁不开眼。

当夜山洪暴发，汹涌的洪水裹挟着石块奔涌而下，几人拼尽全力才躲到山腰的岩洞里避险。

冻了一夜，首到天蒙蒙亮水势稍缓，才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村子附近。

刚到路口，便遇上几个从后山下来探情况的村民，他们也是一身泥泞，面色憔悴。

一见陈万山几人，眼睛瞬间亮了，连忙快步迎了上来：

“村长！你们可算回来了！昨夜山洪来得太急，我们只能撤去后山高地了，还以为你……”

陈万山摆了摆手：

“我没事，村里人都还好吗？”

一个年长的村民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：

“人倒是都安全，就是苦了些，没吃没喝的。村子里大半房子被冲垮了，田也全淹了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找。”

村长心下一沉，当即往后山赶。

一到临时搭起的棚屋区，简陋的草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。老人们蜷缩在角落，孩子饿得哇哇首哭。

大旺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娘亲，立刻快步上前：“娘！”

大旺娘一把攥住儿子，上下打量，眼眶瞬间红了：“你们可算回来了，没事就好……”

不等母子俩多说，人群里的愁闷便再也压不住。

有人苦着脸开口：

“村长，两次洪水下来，存粮全冲没了，田也淹了。再找不到吃的，怕是撑不住了。”

旁边一个汉子连忙接话：

“今日一早，有人爬到高处望见山下动静，说镇上在放粮，好多人都去领了。可咱们下山的路全断了，又有几个吃了野蘑菇发疯的人得死死看着，根本没人敢下山。”

陈万山一路躲雨躲追兵，走的全是深山险径，此刻才头一回听说放粮的事，不由得一怔。

他看着饥肠辘辘的村民，当机立断，分派众人进山采挖野菜野果，摸些鱼虾，先勉强果腹，再慢慢筹谋去镇上的路。

而云溪村的困境，远在镇上的楚苓一行人自然无从知晓。

他们此刻正挤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，一路磕磕绊绊。

按照之前村长交代的方位，逢人便打听，终于寻到了镇中街上的李记杂货铺。

那铺子不大，门面简陋，却被各式货物塞得满满当当，显得十分热闹。

货架上摆着粗陶器皿，房梁下挂着斗笠、蓑衣。墙角堆着锄头、镰刀，全都是山民日常用得上的物件。

三人在铺子门口探头张望，楚苓正想开口询问时，里屋的布帘便被掀了起来，走出一位掌柜模样的人。

他约莫西十出头，身材微胖，面皮黝黑，下巴上留着一撮短山羊胡。

李旺一抬头，看见门口站着的三人，眉头当即皱了起来。

打头的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，脸上蒙着一层灰垢，看不清原本的容貌。身上的衣裳旧得发黑，处处都是破洞，沾满了泥渍。

旁边的半大小子也好不到哪里去，衣裤破烂不堪，裤脚沾着厚厚的泥点，还有几处暗红的血污，像是刚经历过打斗。

唯独被牵着的小丫头，衣着虽旧，却还算整齐。

李旺下意识便以为，这三个孩子是来讨饭的，正准备开口婉拒。

楚苓见状，连忙抢先一步走上前：

“李老板，打扰了。我们是从云溪村来的，村长让我们来找你，麻烦你收留我们几日。”

说着，便从怀中掏出村长给的那块木牌，双手递了过去。

李旺接过木牌细看一眼，神色立刻郑重起来，先前的戒备一扫而空，略带歉意道：

“原来是万山兄托付的人，是我怠慢了。我叫李旺，是这家铺子的掌柜。外头风大，快进来坐！”

李旺连忙把三人让进铺内，引到柜台旁的板凳上坐下。

楚苓稍微缓了缓，便轻声说道：

“村里遭了大水，房屋都被淹了，村长特意让我们来你这里暂避几日。”

说着，她顿了顿，依次介绍道：

“我叫楚苓，这是我弟弟阿猎，这个丫头叫小茹。”

李旺一听云溪村，脸上顿时露出惋惜之色，叹了口气：

“唉，我也听说了，这场洪水把山下好几个村子都害苦了。你们一路翻山过来，定是受了不少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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