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刚亮,京城却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灰压着。
灰不是雾,是阵息,是人心的紧,是内廷司从昨夜开始加速收口后的冷。李怀安被当街割舌丢进天牢,这不是单纯的灭口,这是示威:告诉所有想说话的人——说,就割;活,就闭。
沈清辞站在太傅府偏院门内,听完暗卫回报,胸口那股血气几乎要冲破喉咙。他没骂一句,也没摔东西,只是把手按在桌沿,指节一点点发白,像把恨硬生生压成一块铁。
顾晏之看他一眼,语气仍冷,但比昨夜更快:“你现在需要做两件事。第一,礼部起火,要真火,不是吓人的烟。第二,天牢外线我来布,锦璃负责一息遮气,你只负责进到你父亲面前,听他说完一句话,再把他带出来。”
沈清辞抬眼:“一句话不够。”顾晏之盯着他:“一句话够让你知道谁该死,够让我知道刀该插哪。剩下的证据,我们用祭录补。你别贪,贪会死。”
沈清辞喉结滚动,最终只吐出一个字:“好。”他说好不是妥协,是把自己从情绪里抽出来,像顾晏之教的那样,先活到能插刀的那刻。
锦璃从廊下走来,昨夜符灰灼过她的经脉,她脸色仍白,但眼神稳得像深水。
她没有问“你要点火会不会危险”,也没有说“我陪你”,她首接说:“我能遮你一息,但你进阵后心跳别乱,你一乱,阵就咬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忽然想笑,却笑不出来。他点头:“我会冷。”锦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像确认他不是嘴硬。她轻声补了一句:“冷不是不痛,冷是痛也不让它露。”这句话不像她,倒像她在学人的话。
沈清辞心口微微一紧,低声说:“你也一样,别露。”锦璃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去准备。她今日必须像风,出现又不留下痕,动又不动本源,这比杀人难得多,但她己经开始学会。
顾晏之把路线摊开,不再讲道理,只讲动作:“礼部起火你从杂役通道入,火点在‘祭器油柜’,那里本来就存铜油,火起才像意外。你只需引一把火,烧到能逼魏衡从皇城离开,回礼部坐镇即可。烧太大,会惊动天机监;烧太小,魏衡不会动。尺度你自己拿。与此同时,我在朝会上当众提‘镇水台’安防,逼魏衡接招。他接招,就得解释祭录里那些启阵与献祭的条目,他解释不清,就只能回礼部找补。魏衡一走,司礼监盖印就会出现空档,天牢调令就会短暂失真,那就是你进内层的口子。”
沈清辞问得首接:“我进天牢靠什么身份?”顾晏之抬手丢给他一块腰牌:“狱务转运司临时杂役牌。假的,但能骗外层。内层靠锦璃一息遮气。”
沈清辞接过腰牌,掌心冰凉,他知道腰牌只能骗过第一道眼,真正要命的是第二道——认气阵。认气阵认的不是牌,是血,是命数,是你是谁。只要阵认出他是沈家余孽,整个天牢都会像活物一样咬过来。
计划落下,三人分开。顾晏之入朝,锦璃潜伏外线,沈清辞再进礼部。礼部白日比昨夜更紧,内廷司的人己经明目张胆守在库房外,借“查钥失窃”之名盘问来往所有人,甚至把杂役一个个叫过去看手看脸,看谁身上有木屑与灰。
沈清辞低着头推车,车上堆着香烛与布料,他从侧门入,顺着熟悉路线走,心跳控制得很稳。内廷司的人拦他,伸手就要翻车。
沈清辞立刻用最粗的嗓子说:“大人,这车是送大殿晨礼的,耽误了要挨板子。”那内廷司的人本要发火,却被旁边一个管事匆匆拉住:“别动别动,这车要进大殿,你们在这里闹,礼官要告到司礼监。”一句司礼监,内廷司的人脸色明显变了变,他们嚣张归嚣张,但对司礼监这种更贴近皇权的刀仍有忌惮。
那人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,挥手放行。沈清辞推着车继续走,背后那道目光像针扎在后颈,他没有回头,因为回头就会露。
祭器油柜在侧库,位置偏,却连着一条通往正殿的短廊,火一起来,烟会顺廊涌,足够惊动礼部全衙,又不会立刻烧穿大殿。沈清辞把车停在侧库门口,假装搬货,趁守库的小吏转身登记时,迅速从袖里抖出一小包火药粉——不是军用猛药,是市井烟火匠常用的引燃粉,烧得快,炸得轻,最像“意外”。
他把粉撒在油柜底部木缝里,又把一根浸了铜油的布条悄悄塞进油桶边缘。最后,他取出火折子,没点。他等。他要等一个“人声最乱”的瞬间,乱到火起时没人能第一时间盯住他。正殿里晨礼刚开始,钟声敲响,礼官唱词,杂役进进出出,正是最乱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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